是什麽样的问题,让我们分不清它是诱人还是怕人?是属於个人私密还是社会议题?是大家都想谈还是都怕谈?是与成功密切相关还是不相关?
这个纠结不清的问题,就是钱。
“金钱就像一面镜子,反射出我们的文化,映照出真实的自我,”这是30年来探讨世俗问题的哲学家杰可伯?倪朵门(Jacob Needleman)解读金钱与人生意义的结论。
倪朵门任教於三藩市州立大学,他的《金钱与人生意义》(Money and the Meaning of Life)一书,是他30年来教书、叁与青年领袖组织(Young President Organization)、接触与世界各地富有、成功、高成就动机人士的智慧结晶。
倪朵门观察:对於我们这一代来说,金钱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,就像上一代很难开口谈性一样。我们很难诚实地谈论对金钱的态度,也不愿承认金钱的力量。
因为对金钱的意义观察入微,倪朵门成为企业界及慈善机构抢手的顾问。倪朵门在《高速企业》的专访中,以他一贯的入世学者的态度,表现出坚持、谦逊、露骨、慧黠,剖析成功的企业人与他们的金钱迷思。
金钱如何使人改变?
拥有大量金钱就像嗑药一样,既让人觉得晕眩,但又充满力量,使得人相信人生即将渐入佳境。曾有人说:我不爱钱,但有钱让我安心。有钱让我们自然地觉得我们比实际上更好、更重要。如果有钱能使人变得谦虚,那麽金钱就是有用的。但是有钱通常使人膨胀自我,那就要小心了。
我们离不开金钱。即使梭罗(湖滨散记作者)今天要在华登湖畔隐居,也要找个仲介商帮他买栋木屋。金钱可以是爱、是关系,金钱的力量能够使人团聚,也能够将人拆散。金钱有伟大、美丽、充满力量的一面,但是也会让人傲慢,就像希腊的悲剧一样。如果在这样的文化中,我们无法界定自己与金钱的关系,以及我们对金钱的态度,那就是不了解自己,後果堪忧。
您曾经接触许多有钱人,今天有钱人致富的方式跟以前有什麽不同吗?
在人类历史上,过去的致富方式不是劳苦一生累积财富,就是从家族继承财富。但是现代科技惊人的进步,让人有机会以不同方式取得财富。现代人致富的速度之快、规模之大、年纪之轻,是史无前例的。这种全新经验使得我们内在某些部份获得满足,但其他部份却渐渐枯萎,而我们竟不自知。
举例来说,如果我今年25岁,在一家上市不久的公司上班,已经拥有价值1千万美金的股票选择权,我该怎麽做,才不会让自己被金钱操控?
你应该找个人谈谈这件事,不管是牧师、父母老师或朋友,从中寻找关於金钱的智慧。你甚至可以问几个与你面对相同情况的人,“人生的路突然变得好奇怪,我们该怎麽走?”
毕竟25岁的你还太年轻,还没有足够的智慧来处理这麽一大笔财富。1千万美金似乎可以让你拥有想要的一切,但是如果你没有驾驭财富的智慧,拥有1千万美金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空虚。
可是拥有财富不是意味着你不用再为柴米油盐烦恼?财富不是使人更自由吗?
错。今天的你为了柴米油盐烦恼,有钱之後你会为了游艇烦恼。人天生容易自寻烦恼,这与财富多寡无关,是人性。
外在的生理需求容易满足,但是内在的自我需求很难捉摸。有钱不会改变人的内在,一个汲汲营营的穷光蛋一旦有钱,仍然是一个汲汲营营的有钱人。
如果我只是比某人晚进公司半年,而没能领到股票,结果那个人先领到股票、成了百万富翁,而我只有还不错的薪水。这样公平吗?
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,也不是致富的问题、甚至不是钱的问题。这是人性的问题。这个问题触及到金钱的深层问题。这是一种嫉妒的情绪。至於要怎麽摆脱这种嫉妒?这得回到人性根本面来解决。其实这种问题不只出现在高科技公司。
如果我是前述同一家公司的创办人兼执行长,我旗下有数千员工效力、我的照片登上《商业周刊》(BusinessWeek)封面,身价达4亿5千万美金。我要怎麽避免让自己成为自大狂?
这个问题很重要。我遇到一个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,我问他:你觉得自己致富後,最令你惊讶的事是什麽?他回答:大家开始认为我无所不知,凡事徵询我的意见,其实我唯一知道的是如何赚钱。这个人就很有自知之明,不会被自己的财富愚弄。
如果问这些有钱人,当他们手中第一次握有大笔财富时,感觉如何?大部份人会告诉你,那就像手中有电流通过一样。当我手上第一次拿着一张千元钞票时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这种对财富的兴奋感本来就存在,无须否认。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存有渴望、自大、贪婪的成分。对於这些刚刚致富的新贵来说,了解不仅自己心理有贪婪、其他人也一样有,了解财富会影响自己、同时也影响周遭的人,很重要。人越有钱,围绕在他身边奉承的人就越多。因此,有钱人必须找出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。许多有钱人讨厌听到不同的意见,这是不对的。
你曾碰过的有钱人中,真有人能暂时放下自负的身段吗?
死亡之前人人平等。通常有钱人在年过50之後,会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。另外,当然,得一些不可告人的病(像痔疮)也会使人谦逊。
回到我们之前假想的那家公司。如果公司内的团队出现财富悬殊的状况,而执行长又因为太有钱而无法接受别人的意见,那麽先前的成功会不会反而带来失败?
当然。企业的问题很少是单纯的科技、行销、或制造的问题,到头来都是人的问题。这种企业内部人性的问题如果不处理,企业的成功可能无法持久。
企业上市後通常就是出问题的时候,因为大部份员工并不知道他们过去成功的原因何在(他们只是自认为自己知道),等到後来出问题了,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失败。企业要想维持永续的成功,必须要有人在高层能够处理这些复杂的人性问题,包括处理成功的问题。
这个原则适用於企业,也同样适用于一夜致富的人吗?
面对一夜致富并不容易。虽然大部份人都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,但是没发生的时候说说是一回事,真正发生了,情况就不同了。拳王泰森虽然不是哲学家,但是他说过一句话,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放在案头。泰森在一次出战前接受采访,记者告诉泰森,他的对手设计了一套攻击计画对付他,泰森回答:“他们都有计画,上场被揍了才知道计画没用。”从天而降的财富会使人不知所措,就像有些乐透得主看起来简直疯了。
我们心中都有个“如果我发财了”的计画,直到真的发财了才知道计画无效。我们对於自己的认识,真的没有清楚到了解一夕致富对自己会造成什麽改变。大家认为自有一套处理钱的方式,但是当他们突然拥有大笔金钱,金钱就对他们起了意料之外的影响。
但是我也看过对突然而至的大笔财富保持镇定的人,这些人通常拥有坚定的道德及宗教生活,他们知道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事,所以即使一夜致富,也不会使他们的生活走样。
其他人往往因一夜致富错估了自己的重要性和能力,後来才发现尾随他们的人是为钱而来,这种孤寂的感觉可能摧毁他们的生活。
一般人对有钱人最常见的误解是什麽?
一般人认为有钱人都不是好人。但在我的书中曾经引用一个杰出的人所说的话:一般人不了解创造财富、尤其是维持财富,都必须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才智。
如果那些批评有钱人的人,有机会认识他们所批评的有钱阶级,他会发现,在有钱阶级中,好人跟坏人的比例,和他们所处的圈子比例差不多。
批评有钱人的人不了解,在我们的社会中,不管是要拯救环境、改革教育、救济饥民、或是阻止不义之行,都需要钱,也必须仰仗有钱人。今天对社会抱有理想、想要有一番作为的人,对於金钱的态度越来越认真实际了。
生意人对金钱最常见的误解是什麽?
他们忘了自己毕竟还是人。他们忘了我们的生命有限,应该付出爱与关怀,不应该予取予求。金钱是魅惑的幻象,使多数人忘了我们是人,有生必有死,人生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,虽然没有钱的人生会很艰苦。
前面谈到人有时因成功而失败,也提到一夜致富对人的影响,综合而言,你对成功的定义是什麽?
对我来说,能够在人生中全力以赴,淋漓尽致地发挥我的天赋及能力,就是成功。
我的家族说依地语(Yiddish,东欧犹太人用的语言),依地语中有1000个字汇用来描述“傻瓜”(fool),只有一个字mench用来形容真正真诚的人。我祖母常说,你要做个mench的人,意思是要培养人格。成功的意义就是拥有成熟的人格。
所以哲学家对金钱与人生的意义作何解读?
就像古人所说,我们既是天使也是魔鬼,有时很难区别两者,有时候甚至天使会化身魔鬼、魔鬼会化身成天使。
关心朋友、家人、儿童可以说是高尚的行为,但其实是活在世上理所当然的事,但也可以充满精神性的行为。就像送小孩上大学念书不是懿行,而是为人的责任。但是工作与赚钱却有精神层面的意义。
哲学家对这一点未必能想得比一般人更深入,金钱也无法买到答案。唯有历尽沧桑、赚得大笔财富後,你可能才会有感而发的说:“有些东西是用钱也买不到的。我无法指出来是什麽东西,但是我知道是如此。”
金钱跟工作之间,到底有什麽关系?
你应该寻找工作的挑战、奋斗及乐趣。展现你心灵的力量及勇气。努力工作所带来的快乐,非金钱所能言喻。这是心灵的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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